第(2/3)页 38,120点。 大厅内依然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。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黑底白字的塑料板。高举在半空中的交易单据僵在手里,连胸腔的起伏都在这一刻陷入停滞。 38,050点。 人群中传出一阵极度压抑的倒吸冷气声。一名资深交易员手里的铅笔悄然滑落,砸在木质操作台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红马甲们原本因为亢奋而涨红的脸颊,正在灯光下迅速褪去血色。 37,980点。 沉重的压迫感死死卡住了所有人的咽喉。几名年轻的交易员的手指都已经悬停在电话拨号盘的上方,剧烈地颤抖着。 在这一刻,只要有一张大额卖单砸下,脆弱的心理防线就会全面崩溃。 众人屏住呼吸,死死地撑着最后一口气。 …… 距离交易所两个街区外。银座七丁目的一间高级会员制茶室内。 松浦建设的社长松浦,正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。他面前的黑漆矮桌上摆着一部连接着外部线路的移动电话,以及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顶级大吉岭红茶。 电话的扬声器开着,里面传出专属证券经纪人略显慌乱的嗓音。 “松浦社长!三重野康刚刚宣布加息。大盘目前出现了接近两百点的抛压回调。我们账面上昨天刚用公司两栋商业楼抵押换来的五十亿日元融资款,还要按照原计划全仓买入新日铁和NTT的股票吗?” 松浦保持着前倾的坐姿。他左手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七星香烟,右手紧紧抓着沙发的扶手。指甲在昂贵的小牛皮表面划出几道极浅的白痕。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矮桌上的那部电话。 加息。 意味着借钱的成本变高了。 意味着市场上流通的资金会被重新抽回银行。 对于松浦这种负债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六百、全靠高息过桥贷款维持资金链运转的地产商来说,这本该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致命信号。 香烟的火星在微弱的呼吸气流中明灭不定。一长截灰白色的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力,“啪嗒”一声断裂,掉落在平整的西装裤腿上。 松浦完全没有察觉到腿上的烟灰。 他的大脑在短暂的恐慌与长久以来养成的极度贪婪中疯狂碰撞。 仅仅过了十秒钟。 松浦猛地将手中的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。火星在玻璃底部被粗暴地碾碎。 “买进。” 他的声音发哑,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。 “松浦社长?可是日银那边……” “我让你买进!全部满仓!”松浦对着电话机大声咆哮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“你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!三重野康为什么要在年底这个时候加息?这说明什么?” 他大口喘着粗气,将这声致命的枪响,强行扭曲成了冲锋的号角。 “这说明日本的经济实在太强劲了!强劲到连大藏省和日银都害怕它涨得太快,必须要用加息这种手段来稍微踩一脚刹车!” “利空出尽!这可是官方盖章认证的经济繁荣!” “这时候的回调,就是政府白送给我们的上车机会!把那五十亿全部砸进去!明年春天日经指数冲破四万点的时候,老子要用赚来的钱把整个港区买下来!”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两秒,随后传来了经纪人同样被这种狂热情绪感染的回应。 “明白!这就为您满仓买入!” …… 在这个被五年暴涨彻底摧毁了理智的岛国上,松浦的反应绝非个例。 无数的财阀、散户、机构操盘手,在经历了最初十几分钟的错愕与短暂抛售之后,迅速完成了这场集体性的逻辑自洽。 贪婪的神经早已被长期的高额回报彻底麻痹。人们主动封闭了听觉,将这声刺破泡沫的枪响,强行翻译成了经济坚不可摧的礼炮。 兜町的交易大厅内。 “咔哒。” 机械报价牌再次发出沉闷的翻页声。 这一次,跳动的方向彻底逆转。 恐慌性的海量买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交易池,瞬间吞噬了刚才那微不足道的两百点跌幅。 38,000点。 凝固的空气出现了一丝裂痕。刚才还在擦拭冷汗的年轻交易员猛地抬起头,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由于气血上涌而涨得通红。 38,150点。 压抑的死寂被粗暴地撕裂。几名红马甲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般从木质操作台上弹了起来。他们一脚踢开挡在脚边的座椅,抓起桌上早就填好的全仓买入单据,对着场外的联络员发疯般地嘶吼。 38,250点。 大厅内爆发出一阵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大声浪。红马甲们将手中那些捏出汗水的抛售单据狠狠地抛向空中。白色的纸片如同暴雪般在交易大厅的白炽灯管下方纷纷扬扬地飘落。 纸屑落在发烫的通讯线缆上,很快便被无数双穿着高档皮鞋的脚底疯狂践踏,与大理石地面上的灰尘混作一团。 …… 千代田区,丸之内。 西园寺实业总部大楼。地下四层。 最高安全级别的战略会议室内。 西园寺皋月靠坐在主位的宽大真皮转椅中。 她今日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蓝色高领羊绒衫。 她的眼睑微微下垂,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。 左手的食指与中指正极其缓慢地揉按着眉心的位置。指尖施加的微小压力,让那一小块白皙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红晕。 西园寺修一与远藤专务,正端坐在长桌的右侧。 两人面前各自摆放着厚重的加密数据终端。 远藤专务伸出右手,端起手边的咖啡杯。咖啡早已冷透,黑色的液体在杯中纹丝不动。他并没有喝,只是感受着瓷杯传递到掌心的冰凉。 他时刻关注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日经指数。 外面的市场无视了加息的警告,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狂欢。 两秒钟后。 皋月放下揉按眉心的手。 “外部的噪音,过滤得差不多了。” 皋月的声音清冽,在安静的会议室内平缓地散开。 “三重野康是个带着清教徒色彩的清道夫。为了矫正方向,他选择直接把高速行驶的列车掀翻。” “一个合格,却缺乏美感的屠夫。” 她微微颔首,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。 “远藤专务。国内的防线收口,核算完毕了吗?” 远藤立刻将手中的咖啡杯搁置在杯垫上。 他翻开面前的黑色卷宗,看了一眼最后的汇总数据,稍作停顿,理了理思绪。 “大小姐,家主……抛售计划的收尾核算,已经在今早八点全面完成了。”远藤的语速放缓了一些,“赤坂的‘粉红大厦’,还有我们在过去两年里溢价吃进的共计一百四十二处边缘地块,目前已经全数在高位完成了产权交割。” 他翻过一页纸张,手指在纸张边缘微微收紧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