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条件-《韩小莹的射雕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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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——”
“韩姑娘,”潘常吉忽然打断了她,声音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清冷,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答应。但我也有我的条件。”
韩小莹看着她。潘常吉坐直了身子,下巴微微昂起来——那个碧萝山庄的女主人,又回来了一些。
“曲灵风可以来碧萝山庄。他可以每天见到清鸢。但是——”她看着韩小莹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,“他不能住在内庄。碧萝山庄的内庄,只有金丹宗的女弟子才能进出。他一个男人,住在外庄。”
韩小莹皱了皱眉。“外庄什么地方?”
“外庄有客房。来碧萝山庄做客的、办事的,都住在外庄。”潘常吉的语气淡淡的,“但他是长住,不能白住。碧萝山庄不养闲人。他得干活。”
“干什么活?”
“看大门。”潘常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碧萝山庄的大门,一直缺个看门的。他要是愿意,就住在门房后面那间屋子里。离内庄不远,走几步路就能看到清鸢。”
韩小莹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。“潘真人,曲大哥是桃花岛的大弟子,你让他给你看大门?”
潘常吉没有生气。她看着韩小莹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理所当然的表情。
“桃花岛的大弟子又怎样?他現在沒有地方住,沒有家,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。碧萝山庄给他一个屋檐,给他女儿治病,给他饭吃。他看个大门,怎么了?”
韩小莹攥紧了拳头。“你这是羞辱他。”
“不是羞辱。”潘常吉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,“是规矩。碧萝山庄有碧萝山庄的规矩。他一个男人,不能进内庄,这是规矩。长住的人要干活,这也是规矩。我给他在大门后面安排一间屋子,离内庄最近,他每天都能看到清鸢。这已经是我能给的、最好的条件了。”
她看着韩小莹,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“韩姑娘,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他?你错了。我是在给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。他是什么人?他是桃花岛的大弟子。他有多骄傲,你不知道,我知道。他要是白吃白住在碧萝山庄,他一天都待不下去。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,是个靠女人施舍的废物。但要是他在干活——哪怕是看大门——他就能告诉自己,这是他应得的。他用劳动换来的。”
韩小莹愣住了。她没有想过这个角度。
“你以为我看不出他是什么人?”潘常吉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他是曲灵风。是桃花岛上最骄傲的人。比陈玄风骄傲,比陆乘风骄傲,甚至比师父都骄傲。他的腿断了十几年,他一个人躲在牛家村,宁可开酒馆也不去找师弟们帮忙——你以为他是没地方去?他是不想低头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床上曲清鸢安静的睡脸。
“我不需要他低头。但我需要他留下来。清鸢需要他留下来。所以我要给他一个理由,一个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乞讨的理由。看大门怎么了?凭力气吃饭,不丢人。”
韩小莹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。她的骄傲不是假的,她的算计也不是假的。但她对清鸢的心,也是真的。
“我去跟曲大哥说。”韩小莹站起来。
院子里,曲灵风还靠在那棵老槐树下,姿势一点都没变。韩小莹走过去,把潘常吉的条件说了一遍。说完之后,她等着曲灵风发火。
曲灵风确实发火了。
“看大门?”他的声音拔高了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“她让我看大门?”
他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韩小莹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“我是桃花岛的大弟子。我曲灵风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给人看过大门?我师父要是知道了,不打死我才怪!”
韩小莹没有说话。她知道曲灵风需要发泄。他憋了太久了——腿断了,家没了,女儿差点被人抢走,现在还要给人看大门。换了谁都得发火。
曲灵风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——不,不是走,是拖着腿,一瘸一拐地来回挪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“她怎么不让我去扫茅房?怎么不让我去劈柴挑水?看大门——她还真想得出来!”
“曲大哥,”韩小莹等他的声音小了一些,才开口,“她说,内庄只有女弟子能进,你住在外庄,是规矩。长住的人要干活,也是规矩。她说给你安排在大门后面的屋子,离内庄最近,你每天都能看到清鸢。”
曲灵风停住了。他没有说话,但韩小莹看到他的拳头松开了一些。
“她还说了一句话。”韩小莹看着他的背影,“她说,你不白吃白住,就能告诉自己,这是你应得的。你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”
曲灵风的肩膀僵住了。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韩小莹,一动不动。过了很久,他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。
“她真这么说?”
“嗯。”
曲灵风沉默了很久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消瘦的背影拉得很长。
“韩姑娘,”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“她说得对。白吃白住,我一天都待不下去。我不是那种人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韩小莹。脸上的愤怒已经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疲惫的、认清了现实的表情。
“看大门就看大门。凭力气吃饭,不丢人。”
韩小莹看着他,鼻子酸了一下。“曲大哥——”
“你别劝我。”曲灵风摆了摆手,“我腿断了十几年,什么活没干过?开酒馆的时候,搬酒坛子、劈柴、生火,哪样不是我自己来?看大门比劈柴轻松多了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而且——”他抬起头,看着月亮,“她说得对。离内庄最近的地方,就是大门。我每天坐在门口,就能看到清鸢。够了。”
韩小莹看着他,忽然觉得,曲灵风的骄傲和潘常吉的骄傲是不一样的。潘常吉的骄傲是竖起来的,像一面旗,要让所有人都看到;曲灵风的骄傲是藏在骨头里的,平时看不出来,但打断骨头都折不断。他不怕低头,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“曲大哥,”韩小莹说,“她还有一样东西。她说能治你的腿。”
曲灵风的脚步停住了。“什么?”
“黑玉断续膏。她师父白玉蟾从西域带回来的奇药,专治筋骨断裂。她说碧萝山庄的库里还剩下两盒。”
曲灵风转过身来,看着韩小莹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眼睛里有光在闪动——不是泪,是一种被压了十几年、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的光。
“她说的……是真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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