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飞行器下方,一枚非致命的声波眩晕弹无声射出。几个混混应声倒地,痛苦蜷缩。那个被打者挣扎着爬起来,茫然四顾,脸上血迹斑斑,但眼神在最初的惊恐后,迅速恢复了警惕和一种奇特的……平静。他抬头,似乎感觉到了空中隐形的飞行器,但什么也看不见。 “带他上来。”李在镕说。 一根牵引光束锁定了那个男人,将他缓缓提离地面,拉进飞行器底部的隔离舱。男人剧烈挣扎,但无济于事。他被带进主舱,隔离力场消失。他摔在地板上,浑身脏污,惊恐地看着舱内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洁净、奢华,以及那个坐在光影中、看不清面容、但浑身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身影。 “你……”男人嘶哑开口,是“灰烬地带”的粗粝口音。 “能量光谱很特别。”李在镕打断他,声音透过变声器,显得非人而空洞,“在那种地方,还能保持这种低熵的稳定。有趣。” 男人听不懂“熵”之类的词,但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“人”看他,不像看一个人,而像看一件东西,一只虫子,或者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。这种目光,比刚才那些混混的拳头更让他心底发寒。 “为什么救我?”男人问,努力挺直脊背。 “救?”李在镕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,“不,只是我的‘收藏’里,还没有你这种型号的……‘样本’。你叫什么?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 男人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权衡。最终,他低声说:“朴义哲。以前……是木匠。” “木匠。”李在镕重复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“手工制作,与自然材料互动,心绪需要高度集中和平静……难怪你的能量场带着一种低技术的、顽固的‘有序’。很有意思。在系统性的‘能量污染’下,居然还能保持这种原始的手工劳动者的‘心流’状态。像一块未被格式化的硬盘。” 朴义哲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,但他听出了话语中那种非人的好奇心,如同孩子好奇蚂蚁如何搬运面包屑。 “带回去。”李在镕吩咐AI,“做个全面扫描。看看这种‘原始有序性能量’,在‘灵境’的标准能量场中,是会被迅速同化,还是能作为一种‘异质存在’而持续。如果持续,或许有研究价值。如果被同化……记录下衰变过程,数据存入‘人类能量多样性消亡档案’。” 朴义哲听不懂那些术语,但他听懂了“带回去”、“扫描”、“研究”、“消亡”。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。“不!放我走!我只是个木匠!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 李在镕没有理会他的叫喊。两个无声的、力量惊人的服务机器人上前,轻易制住了朴义哲。他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固定住,带向飞行器后部的“样本储存区”。他的叫喊被完美的隔音材料吸收,消失在奢华舱内轻柔的背景音乐中。 李在镕看着挣扎的朴义哲被带走,眼中没有任何波澜。救他与抓他,对他而言没有区别,都只是一时兴起的行动,目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观察欲和收藏癖。自由,意味着可以对任何生命,行使包括“拯救”和“捕获”在内的、随机的、绝对的支配权。 朴义哲的意愿、恐惧、他作为“人”的一切,在李在镕眼中,都不及他那个“特别的能量光谱”有趣。 飞行器继续在“灰烬地带”上空巡游。李在镕又“救”了一个即将被卖入黑市的小女孩(因为觉得她哭泣时能量波动的频率“很特别”),随手“处理”了一个试图用自制武器攻击飞行器(尽管隐形)的愤怒青年(因为觉得他的攻击行为“毫无美感且低效”),还命令飞行器向一处聚集了大量流浪汉的废弃建筑发射了催眠气体,然后派机器人下去采集了他们沉睡时的脑电波和能量场数据(“研究极端匮乏状态下的集体潜意识波动”)。 这些行为没有任何计划,没有目的,纯粹是兴之所至。对他而言,这片“灰烬地带”和其中的居民,就像是摆在他面前的一盒活体玩具或实验素材。他可以随手拿起一个看看,拆开,研究,或者随手毁掉。没有法律能约束他(法律是他参与制定的),没有道德能审判他(道德被他重新定义),甚至没有“灵境”的系统规则能限制他在这里的行为(这里是系统特意留出的“观察区”,规则本就宽松)。他是这片法外之地真正的、唯一的“神”。 玩够了,或者说,对“原始混沌”的短暂体验满足了之后,他感到了些许倦怠。这种直接的、未经修饰的“人性展示”,初尝新鲜,但很快就显得粗糙、重复、缺乏“美感”。他更喜欢那种被精心设计、调试过的“人性”,比如“边缘剧场”里的剧目,比如“神选计划”中像露娜那样的、被精心雕琢的“祭品”,比如今天看到的、那个叫秀雅的小女孩——她身上那种被引导、被塑造、介于真实与虚构之间的忧郁美感,比“灰烬地带”里这些粗糙的痛苦,要“高级”得多。 “回去吧。”他吩咐。飞行器拉升高度,将下方那片翻滚的、黑暗的“汤锅”抛在身后,朝着城市中心、那座光芒万丈的“灵光塔”方向飞去。 三、云端之上:神的倦怠 回到空中宫殿,朴义哲和其他几个“样本”已被送入地下深处的“生命与能量研究部”,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数精密、无痛但绝对非人的检测与实验,直到他们的“特异性”被完全解析、数据化,然后肉体被“无害化处理”,或者,如果足够“有趣”,被制作成永久性的生物标本或能量电池。 李在镕泡在能俯瞰全城的无边界泳池中,池水恒温,含有特殊的能量导引矿物。他闭着眼,感受着水流包裹身体。刚才在“灰烬地带”沾染的、那些混乱的、低级的能量气息,正在被池水和他自身的能量场迅速净化、排出。很快,他又恢复了那种绝对的、高频的、纯净的状态。 但一种熟悉的、深不见底的倦怠,再次悄然漫上心头。 他拥有一切。绝对的安全,绝对的健康,绝对的权力,绝对的自由。他可以定义美,定义正义,定义真理。他可以随意获取、修改、或毁灭几乎任何他感兴趣的事物,包括“人”。整个城市,乃至整个世界,某种程度上都是他私人牧场的一部分。 可正是这“一切”,让“一切”都失去了意义。 刺激阈值越来越高。普通的感官享受早已麻木。极致的物质奢华只是日常背景。“边缘剧场”里的人性表演,看多了也变得模式化。“灰烬地带”的原始混沌,又太过粗糙低效。收藏再多的“稀有样本”,也很快会失去新鲜感。甚至连“神选计划”这样宏大的、将人类情感与信仰体系化的工程,在他眼中,也渐渐变成了一场庞大而精密的、有些无聊的养成游戏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