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琴声-《一人:全性?当的就是全性!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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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知微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。很小的石头,圆圆的,光光的。是他小时候在河边捡的,跟了他很多年。他把那块石头放在那盏灯旁边。老刘看着,没有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,陈知微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那盏灯。他想,那盏灯为什么会在隧道里?是谁放在那里的?它亮了多久了?为什么没有人记得它?他想不出答案。但他知道,它在。一直在。
从那天起,陈知微每天晚上都去隧道里看那盏灯。老刘带他进去,给他看着时间。他每次去,都会带一块石头。有时候是大的,有时候是小的。有时候是在路边捡的,有时候是在河边捡的。他把那些石头放在那盏灯旁边,一块一块,越堆越多。
有一天,老刘问他,你为什么放石头?陈知微想了想,说,不知道。就是想放。老刘点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
后来,陈知微不坐地铁了。他买了一辆自行车,每天骑车去排练。但他每天晚上还是去隧道里看那盏灯。他带着大提琴,在那盏灯旁边拉琴。隧道里的回声很好,琴声在隧道里回荡,传得很远很远。那盏灯,听着他的琴声,火苗摇一摇,像是在听。他拉了很多曲子,巴赫的,海顿的,舒曼的,还有他自己写的。他写得不好,但他觉得,那盏灯喜欢听。因为每次他拉自己写的曲子的时候,灯会亮一点。很微弱,但他看见了。
他写了一首曲子,专门给那盏灯。没有名字,只有旋律。很简单,很慢,像一个人在走路。走了很远很远,走到一棵树下,坐下来。他看着那些灯,那些花,那些石头。他笑了。然后他闭上眼睛。曲子结束了。
他第一次拉这首曲子的时候,那盏灯忽然亮了很多。很亮很亮,亮得他睁不开眼。等他睁开眼睛,灯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。但他觉得,那盏灯里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不是灯在看,是灯里面的什么东西。他笑了。他把这首曲子录了下来,放在网上。没有人听。他也不在意。他只是觉得,应该录下来。为了那盏灯。
很多年以后,陈知微老了。他不拉琴了,手抖了,指法也记不清了。但他每天晚上还是去隧道里看那盏灯。骑着自行车,慢悠悠的,骑很久。老刘早就不干了,换了新的工人。新工人不认识他,不让他进隧道。他找了很多人,说了很多话,才终于被允许进去。他每次去,还是带一块石头。放在那盏灯旁边,一块一块,越堆越多。
有一天,他带了一个年轻人去隧道。年轻人也是拉大提琴的,是他的学生,很有才华。他带他去看那盏灯,让他也放一块石头。年轻人放了。然后他让年轻人在那盏灯旁边拉那首曲子。年轻人拉了,拉得很好,比他好。那盏灯亮了,很亮很亮。年轻人看见了,愣住了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光。陈知微笑了。他说,它喜欢你。年轻人问,它是什么?陈知微说,它是记得。年轻人不懂。陈知微说,它会一直在。只要有人记得它。年轻人点点头,好像懂了,又好像没懂。
那一年冬天,陈知微走了。他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块石头。很小的石头,圆圆的,光光的。是他小时候在河边捡的那块,跟了他一辈子。脸上带着笑。人们把他埋在城外的一片山坡上。没有立碑,没有做记号。他生前说过,不需要。他在这里,在山里,在风里,在光里。这就够了。
那块石头,被他的学生带走了。学生把它放在钢琴上,每天弹琴的时候,都能看见它。它不发光,但它亮着。一种说不清的亮。他看着它,就想起他的老师。想起那盏灯,想起隧道,想起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。
很多年以后,那个学生也成了很老的老人。他把那块石头传给了他的学生。他的学生又传给了他的学生。一代一代,传了很多代。那块石头,还在亮着。那首曲子,还在被人拉着。那盏灯,还在隧道里亮着。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,没有人知道它亮了多久。但它在那里,在隧道壁上,在那些电线管道中间,亮着。微弱,但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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